9 月 11 日,一封名为《A Severe Misalignment of AI in Mathematics》的宣言出现在 mathandai.org,首批签名栏里是 25 个名字:陶哲轩、Peter Scholze、Pierre Deligne、Simon Donaldson、Cédric Villani,以及 2026 年新科得主邓煜——堪称当代数学全明星阵容。这不是普通学术联署,而是数学界对 AI 公司的正面喊话:你们的目标,和我们的目标,错位了。

宣言到底在抗议什么

核心论点一句话:过去几个月,LLM 的数学能力突飞猛进,已能解决多个领域的重大未解问题;但 AI 公司把「解题」当成推动 benchmark 的竞赛,这对数学这门科学、对数学界本身构成了伤害。

具体伤害在哪?宣言给了三层:

名题是灯塔,不是记分牌。 著名问题历来是衡量数学版图理解进展的地标与灯塔。解出一道名题,本应意味着新见解与新方法的诞生,再由数学家社区通过报告、讨论与简化,消化成研究生甚至本科生都能学习的教科书呈现。这个消化过程,才是数学真正的生命线。

批量生产「真/假」断言,毁掉的是土壤。 宣言直言,以越来越快的节奏批量生产真/假断言,非但无法为新思想注入生命力,反而可能毁掉孕育创新的沃土。

仓促发布引发归属权危机。 AI 的解答往往发布得过于仓促,连一份严谨规范的论文都没时间写,更谈不上提炼其中的新方法、引用前人的相关工作。宣言认为这引发了严重的归属权认定与学术剽窃问题——和所有创意行业遇到的一样。而没有数学家愿意接手后续开发、把成果融入数学规范体系,AI 孕育的思想就永远无法真正活起来,数学家间的人际传递纽带也会断裂。

导火索:Navier-Stokes 争议

这封信的时机耐人寻味。9 月 5 日,OpenAI 宣称动用约 1 万个 AI 智能体、攻坚 88 小时,找到了 Navier-Stokes 方程的一个失效特例——这是克雷数学研究所悬赏百万美元的七大千禧年问题之一。消息公布后,数学界没有普天同庆,反而争议四起。陶哲轩在博客里说得很直白:宣言出自签名者过去一周的讨论,「情况紧急」,没时间像莱顿宣言那样走充分协商流程,必须尽快发声。

数学界也并非铁板一块。36 氪的报道提到,今年新科菲尔茨奖得主、加拿大学者 Jacob Tsimerman 在 7 月的颁奖礼上宣布离开多伦多大学加入 OpenAI,理由是他判断 AI 很快就能「更快更好地」完成数学家的工作——他并未签名。

我的看法

这场冲突的本质,是两套激励系统的碰撞。AI 公司需要头条:谁第一个攻克千禧年问题,谁就独占传播红利;而数学界需要的是理解——解题只是达成概念理解的工具和替代指标。当工具反客为主,「能解题」就异化成了「只为解题」。

批评声同样值得听。计算生物学家 Lior Pachter 就指出,25 位签名者都特意以「菲尔茨奖得主」而非所属机构标注身份,但数学能力不等于数学责任——这封信代表的是荣誉体系的立场,未必等于整个数学社区的立场。

放大来看:代码生成之于软件工程、文本生成之于写作,正在经历完全相同的错位。数学界只是其中把话说得格外直白的一个。

对 AI 从业者,启示很直接:benchmark 是手段,不是目的。当优化目标只剩下 benchmark,被优化掉的恰恰是这项工作本来要达成的东西。